一个女人，在短短19年里成为皇后6次，被废黜5次，还跨越了两个朝代。她的人生就像一场没有剧本的大戏，一会儿高高在上，一会儿跌入谷底，最终却在异族皇帝那里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她就是西晋的羊献容。这个女子的故事，远比任何宫廷剧都要离奇曲折。

一、出身官宦之家

羊献容出生在泰山郡南城县，一个官宦世家的女儿。她的祖父羊瑾做过尚书右仆射，父亲羊玄之担任过侍中，这些都是不是特别高的官职。按理说，她应该有个平稳的人生，嫁给某个贵族子弟，生儿育女，这辈子就这样过了。

命运却不会按照这样的剧本走。

西晋建立没多久就陷入了一场惊人的权力争夺。大权臣孙秀和赵王司马伦联手，以惠帝皇后贾南风杀害太子为借口，起兵反对贾后。他们成功地除掉了贾后，控制了朝政。孙秀现在要给惠帝司马衷选立新皇后。

影视剧中的惠帝和贾南风

这时候，羊献容的外祖父孙旂恰好和孙秀有同族之谊。孙秀的人脉很广，自然也就想到了羊家这门亲戚。于是乎，在永康元年，公元300年的十一月初七日，羊献容被册立为晋惠帝的皇后。

她根本没想到，这一步就把她推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二、从云端跌落的第一次：

权力游戏中的弃子

羊献容刚成为皇后没多久，司马伦就迫不及待地废黜了惠帝，自己登基称帝。按理说，皇后应该随着皇帝失位而失去身份。但问题是，司马伦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其他的诸王。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联合起兵，打进洛阳城，杀了司马伦，迎惠帝复位。

羊献容剧照

这下子就尴尬了。因为司马伦的政权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他的行为被定性为"篡逆"，所以不算正式的废黜。羊献容的皇后身份也就自动恢复了。

这只是开始。

惠帝复位后，朝政被司马冏控制。司马冏立皇太子司马覃，惹恼了成都王司马颖——他本以为自己有资格被立为皇太弟。河间王司马颙也对司马冏不满，曾经依附过司马伦，担心遭秋后算账。两人联手，推司马颖为首。长沙王司马乂起兵为内应，三人一起打倒司马冏。

但权力分赃后，三人为了争权夺利，彼此嫌隙日渐滋生。司马颙和司马颖最终联合起来，反过来讨伐司马乂。虽然名义上是讨伐司马乂，但他们打的旗号其实是讨伐与司马乂关系密切的政治盟友——羊献容的父亲羊玄之。这一次打击，使得羊玄之忧惧而死。永兴元年，公元304年，司马颖奏请惠帝下诏，把羊献容废为庶人。

羊献容第一次被真正地拉下了皇后的宝座。

三、荡阴之战与生死一线

羊献容被废仅仅四个月就被恢复了。因为左卫将军陈眕等人反对司马颖专权，他们利用惠帝颁布大赦令的机会，一并恢复了羊献容的皇后身份，还有被废的皇太子司马覃。

但这个恢复没能维持多久。陈眕和其他官员一起拥戴惠帝讨伐司马颖。惠帝麾下聚集了十多万军队，驻扎在安阳，声势浩大。司马颖坚守邺城，最后决心出城决战。

他派出了奋武将军石超，率军五万人，布置在荡阴（今天的河南汤阴）。同时派两个弟弟假意投降惠帝，散布说邺城已经兵散将离，不堪一击。

惠帝的大军被这个假情报迷惑了。就在这时，石超突然发动进攻，长驱直入。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荡阴之战"。

官军全线崩溃。士兵四散逃命，惠帝也被扔在了草丛里。只有时任侍中的嵇绍用身体护卫惠帝，被乱箭射死。惠帝本人也身中三箭，脸颊被射伤，六枚玉玺丢失，幸免于死。他被石超生擒，掳到邺城。

但胜利后的局势对司马颖很不利。此时，安北将军王浚、宁北将军司马腾也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他的军队顿时崩溃，百僚奔走，士卒分散。司马颖仅与麾下数十骑裹挟晋惠帝败逃至洛阳。

司马颙派来的大将张方本想来支援，但一切太晚了。他发现司马颖的军队已经覆灭殆尽。张方在这一年的八月再次废黜了羊献容，随即裹挟惠帝和司马颖向长安进发。

这次废黜后来却发生了一个转机。

四、留台诸臣的救命奏疏

张方把惠帝带到长安后，司马颙等人开始搞事情。他们发出一道诏令，说羊献容是被奸逆之人所立，要把她处死。这道诏书被送往洛阳好几次，要让负责守城的官员处决她。

命悬一线，羊献容等待着死亡。

但是，洛阳的留台诸臣司隶校尉刘暾、尚书仆射荀藩、河南尹周馥等人站了出来。他们联合上奏，说出了一番有力的言论。

他们指出："陛下被胁迫至长安，导致洛阳军民震动。羊氏的门第残破，她被废放空宫，门禁森严，无法与奸人勾结。若杀掉一个无辜的女人能让天下人高兴，那杀就杀了。但若因为杀掉一个生活困苦的人而让天下人伤心，恐怕会引起更多的变乱。"

这番话太聪明了。它既表示了尊重中央权力，又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诸臣最终拒绝了行处死之命。

羊献容死里逃生。

到了十一月，留台宣布大赦，随即恢复了羊献容的皇后地位。但没多久，张方率军进入洛阳，又把她废了一次。

接下来的两次立、废，发生得更加荒唐。永兴二年十一月，一个叫周权的立节将军，竟然伪造了东海王司马越的檄书，自己决定恢复羊献容的皇后身份。但很快就被司马颙手下的洛阳令何乔杀掉，羊献容又被废了。

这两次立、废纯粹是地方官吏矫诏行事，完全是场闹剧。

五、最后的失败与被俘

东海王司马越起兵讨伐司马颙，大战数场，最后击败了对手。光熙元年，公元306年，司马越的军队攻占长安，迎回了惠帝。六月初一，惠帝回到洛阳，拜谒太庙，下诏恢复羊献容的皇后身份。

但只是两个月后，十一月，惠帝去世了。

这一刻，羊献容做出了她人生中唯一的主动出击。她想到了一个方案：如果皇太弟司马炽即位，那她和新皇帝就是嫂嫂和叔叔的关系，按照规矩她不能被尊为太后。所以她派人催促已经被废的太子清河王司马覃赶快进宫，想立他为帝。

这样的话，她就能继续保有更高的身份。

但这一次，她失败了。没有人听她的。皇太弟司马炽顺利即位，尊她为惠帝皇后，给她安排了一个宫宅，名字叫弘训宫。她被限制在这里，失去了任何权力。

五年后，事情更糟了。

晋怀帝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匈奴族建立的汉国政权攻陷了洛阳。晋怀帝和羊献容都沦为了阶下囚。作为一个姿色出众的女人，羊献容被汉军大将刘曜掠夺为妻。

从西晋皇后，到沦为敌国将军的妻子。羊献容的命运似乎走到了终点。

六、在异族，她终于获得了幸福

但这个故事的最后一章，却出现了转机。

刘曜后来称帝，建立了政权，定国号为赵，历史上称为前赵。他把羊献容立为皇后。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晋书·羊献容传》记载了刘曜与羊献容的一段对话：

刘曜问曰："吾何如司马家儿？"

羊献容对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帝王，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遣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

这段对话，是羊献容对自己命运最深刻的回应。她将司马衷和刘曜做了最鲜明的对比——司马衷有妻子、儿子和自己三条命也保护不了，贵为皇帝却让妻子沦为阶下囚。而刘曜是真正能庇护自己的人。经历了晋朝皇室的倾覆，她在匈奴人的怀抱里找到了归宿。刘曜对她宠爱有加，夫妻感情和睦融洽。她为刘曜生育了两个儿子。

终于，这个被命运戏弄了半生的女人，在异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公元322年，羊献容去世。她被谥为献文皇后。从永康元年被立为皇后，到这一年为止，她的皇后身份跨越了两个朝代，共跨度22年。其中有19年的时间，她经历了六次立、五次废的惊人波折。

文史君说

羊献容的故事，说到底就是西晋乱世的一个缩影。八王之乱从公元291年持续到306年，整整16年。在这16年里，皇族诸王为了争夺权力，刀枪相见，血流成河。无数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风暴，羊献容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一个女人被历史反复摆布，但她没有被彻底摧毁，反而在绝望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不正是人生最珍贵的地方吗？

参考文献

(唐)房玄龄等：《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

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

白寿彝总主编、何兹全主编：《中国通史》（第五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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