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鸣:我看您有一句名言就是叫“如果这一代的孩子不会玩,那么他就完了”。
娄永琪:对。
袁鸣:他就是玩着人工智能长大。
娄永琪:是的。人工智能我不知道大家讲机器,机器怎么来去欣赏,怎么来去享受这个“玩”?我不知道。
袁鸣:这是个问题吗?
娄永琪:问问陈教授,你认为机器能够欣赏“玩”吗?
陈小平:这个问题非常好。我感觉孩子玩的时候,发展的不是我们通常在书本里的那些知识,发展的是这些元能力。会玩的孩子元能力都强,这些孩子你看着他很调皮捣蛋的,家长、老师都非常担心的,可能他到初中或者高中突然……
袁鸣:特别有出息。
陈小平:突然开窍,我还是要上大学。他就学了这么一两年,他就考了非常好的大学。那怎么解释这件事?我觉得因为他玩的时候发展了元能力。
袁鸣:这种元能力是什么呢?创造力,好奇心?
陈小平:包括创造力,包括举一反三的能力,包括自学的能力,包括感悟的能力,包括总结知识的能力等等。这样反过来就是,我们在书本上的教育反而不容易发展出元能力,还不如在玩的时候发展元能力。
袁鸣:非常有意思的思考。咱们能教会人工智能“玩”吗?
陈小平:如果能教会的话,我的建议就是不要教它。
娄永琪:自留地,这是人的自留地。
陈小平:这个东西人要留着。我们元能力都教给它了,我们还有什么呢?
娄永琪:整个社会发展到现在,再到未来,需求一定会改变。我说未来什么设计肯定会有很大的空间呢?娱乐,entertainment,一定会有巨大的需求。
袁鸣:我记得哪一本杂志,《纽约客》还是《经济学人》都有类似的封面。就是一个机器人在努力地工作,而一个人类就无所事事躺着刷手机。所以哲学家怎么看?我们到那个时刻,你说要保持我们人类的独特价值。
余明锋:对,对。我觉得首先刚才两位老师谈到的玩这件事情确实很重要,这个玩,这个意义上有哲学的意义。什么叫玩?玩就是我做一件事情它的意义就在它自身,这个意义上它和工作是两件事情。
袁鸣:是。
余明锋:如果人工智能能带来这个意义上的生产力的解放的话,那么玩这件事情就变得很重要了。那些不会玩的人他就只能无聊,躺在床上刷手机,每天消费人工智能垃圾,对不对?我觉得这是一个可能,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还要有工作,因为工作和玩可能还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玩是这个事情意义在其自身,但我们人还有一方面是需要社会价值的。而社会价值这一部分是需要以工作的方式去实现,因为这时候解放了的生产力我们用来做什么?
可能是未来对于人类的共同价值观来说,有意义并且他能够得到价值评价的工作。我把它称之为工作的重组。之前主要在工厂里干生产效率的事,而未来他恐怕更多地去在人类的价值观体系里边,它有工作的意义,它有社会价值。只要人类在这个意义上还保持着人性的这样一个维度,哪怕人工智能带来很大的冲击,它不会是一个工作的消亡。
陈小平:我觉得未来最大精神需求是什么?是劳动。
余明锋:有事干。
陈小平:哎,是有事干。
《锚点》新年特别策划,在云巅之上展开一场科技与人文的跨界对话。当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我们聚焦智能的尺度,探讨人工智能将如何深入影响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锚点》春节特别节目“思想光年”第二期,上海广播电视台主持人袁鸣与三位专家(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机器人实验室主任、中国人工智能学会人工智能伦理与治理工作委员会主任陈小平教授、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校长、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院士娄永琪教授、同济大学哲学系余明锋副教授)在上海之巅(上海中心大厦126层)座谈,东方卫视2026年3月4日播出。本片为精彩片段,25分钟的全片可见于上海广播电视台“看看新闻”网站(https://www.kankanews.com/detail/lm2XqeLEpyr)、app以及视频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