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世纪70年代为时间点,去除现代化农机部分,实际上多数农具和老祖宗所使用的并没有多少差别,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些农具究竟是什么朝代就基本定型的。
一、耕作整地类
犁
定型朝代:唐代(曲辕犁)
核心形制:11部件(犁辕、犁梢、犁底、犁柱、犁箭、犁评、犁建、犁铲、犁壁、压镵、策额),辕短而弯曲,可调节入土深度和翻垡方向。
l 地域变体:北方旱地用重型犁(双牛牵引,犁底长);南方水田用轻便犁(单牛或人拉,犁底短)。70年代山东、河北流行“七寸步犁”,山西有“山地犁”,本质上都是曲辕犁的近代化变体(加装铸铁犁铧、铁犁壁)。
l 材质演进:唐代以前犁铧为铸铁,犁壁多为木质包铁皮;宋代以后全铁犁壁普及;70年代犁铧已是标准球墨铸铁件,犁辕仍多用槐木、榆木。
l 文献/考古证据:陆龟蒙《耒耜经》(唐末)详细记载曲辕犁;江苏扬州出土唐代铁犁铧实物;河南南阳汉代画像石可见直辕犁。
耙、耱、耖
l 耙:汉代已有“铁齿耙”(《说文》:“耙,田器也”)。北方旱地用方耙(木框铁齿,人立其上由畜力拖行),碎土兼平地;南方水田用滚耙(圆木轴上嵌铁齿,旋转碎土)。70年代北方方耙齿间距约15cm,齿长20cm,形制与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所记“铁齿楱”几乎一致。
l 耱:南北朝定型,无齿,用荆条或树枝编成长方形排状,畜力拖曳以磨碎土块、压实表土。70年代西北旱区仍在使用,称“耱”或“盖”。
l 耖:宋元时期水田专用定型,形如大型钉耙,齿密且长,在水田中前后推拉,将泥浆搅匀、平整。王祯《农书》(元)绘有“耖”图,与70年代江南使用的“耖耙”完全一致。湖南、江西等地称“耖田耙”。
锄、镢、铁锨、抓钩
l 定型朝代:战国铁器时代(锄、镢、锨);汉代(抓钩/二齿钩)。
l 形制细分:
¡ 锄:分板锄(宽刃,用于松土除草)和薅锄(窄刃,用于间苗中耕)。70年代四川“月亮锄”、山东“大板锄”均为战国铁锄的直系后代。锄钩与木柄夹角45°–70°,汉代画像砖上已清晰可见。
¡ 镢(镢头):厚刃、短柄,用于挖硬土、刨根。陕西“镢头”与河北“洋镐”形制略有差异,但均为战国铁镢演变而来。
¡ 铁锨:战国已有铁锸(《孟子》“锸”),汉代发展为宽刃锨。70年代北方用“平板锨”扬场、南方用“尖锨”挖沟,形制基本未变,仅材质从锻铁改为钢板冲压。
¡ 抓钩(二齿钩/三齿钩):汉代用于翻粪、起土,70年代猪圈出粪、红薯窖取薯均用此物,齿数2–4不等。
l 考古证据:湖北大冶铜绿山战国矿井出土铁锄、铁镢;陕西临潼秦始皇陵陪葬坑出土铁锸;山东临沂金雀山汉墓出土铁抓钩。
二、播种类
耧车(耩子)
l 定型朝代:西汉武帝时期(赵过推广)
l 核心原理:畜力牵引,开沟、下种、覆土一次完成。三条腿的“三脚耧”最普遍,行距可调。
l 地域变体:华北平原多用两腿耧(播种小麦,行距约30cm)或三腿耧;东北垄作区用独腿耧(点播玉米);西北旱区有豁沟耧(先开沟后下种)。70年代后期出现了“化肥耧”(附加施肥装置),但骨架仍是西汉那套。
l 材质演进:耧腿最初为木制,清代以后耧铧改用铸铁;70年代耧腿多为铁管焊接,耧斗仍为木板。
l 文献证据:《汉书·食货志》载赵过“教民相与庸挽犁……其耕耘下种田器,皆有便巧”;北魏《齐民要术》详述耧车用法;山西平陆枣园村汉墓壁画绘有耧播图。
三、 收获类
镰刀
l 定型朝代:战国铁镰定型,汉代细化。
l 形制谱系:
¡ 芒镰(割麦镰):长刃、弧形,刃部有细齿,70年代河南“安阳镰”即此型,汉画像石中收割者手持之镰与之无异。
¡ 裤镰(柴镰):短刃、厚背,用于砍灌木、割草,战国铁镰实物可见。
¡ 钐镰(钐刀):大型长柄镰,双手挥动割大面积作物,元代王祯《农书》绘有图形,70年代东北割高粱、西北割芦苇仍用。
¡ 爪镰(掐镰):小型半环状,套在手指上摘谷穗,新石器时代骨镰已有雏形,战国铁制,70年代华北拾穗妇女仍用。
l 材质演进:战国至汉为锻铁夹钢;70年代为机制钢镰(刃口高频淬火)。
谷桶(打谷桶/拌桶)
l 定型朝代:汉代已有雏形,明清南方定型
l 形制:方形或圆形大木桶,高约60–80cm,内壁光滑,四周有围席防谷粒飞溅。70年代长江流域水稻产区家家必备,打谷时将稻束用力摔向桶壁使谷粒脱落。广西、云南还有“掼槽”(长条形木槽),本质相同。
l 文献:明代《天工开物》绘有“打稻图”,桶形与70年代一致。
连枷
l 定型朝代:先秦(《国语》已有记载)
l 形制:一根长柄顶端用转轴连接一块拍板(竹木制),人力挥动拍打脱粒。70年代北方打大豆、南方打油菜籽仍广泛使用。直到90年代才被小型脱粒机取代。
四、清选加工类
风扇车(风车)
l 定型朝代:汉代(王祯《农书》称“飏扇”)
l 结构:木箱内置4–6片叶轮的轴流风扇,手摇产生气流,谷物从上端漏斗落下,轻重分离。70年代各地风车大同小异,河南“扇车”、四川“风簸”、广东“风柜”,核心都是汉代那套曲柄连杆+叶轮。
l 考古证据:河南济源西汉墓出土陶风扇车模型(藏于国家博物馆),与70年代实物几乎一模一样。
l 改良:70年代部分风车加装了轴承、改用铁质叶轮,但基本原理未变。
石磨
l 定型朝代:汉代(畜力磨普及)
l 形制:上下两扇石盘,接触面凿有磨齿(斜纹或人字纹),上扇有磨眼(进料孔)。70年代农村磨面、磨豆腐仍用此物,直径约50–80cm,厚10–15cm。北方旱磨(干磨面粉)齿纹较浅,南方水磨(磨豆浆、米浆)齿纹较深。
l 材质演进:石料以花岗岩、砂岩为主;70年代出现了小型钢磨(如“九二式”粉碎机),但传统石磨并未退出,尤其在偏远山区。
l 考古证据:河北满城汉墓出土石磨实物;甘肃嘉峪关魏晋墓画像砖绘有推磨图。
碓、水碾
l 碓:新石器时代已有,汉代脚踏碓定型(利用杠杆原理,脚踩踏杆使杵头反复舂击臼中谷物)。70年代湖南、贵州山区仍有“脚碓”用于舂米、捣辣椒。
l 水碾:魏晋南北朝定型(利用水力驱动石碾或石磨)。70年代浙江、福建溪边常见“水碓房”,一套水轮带动多个碓头或一盘石碾。
五、灌溉类
龙骨水车(翻车)
l 定型朝代:东汉毕岚创制,三国马钧改良用于农业
l 结构:木制链板(龙骨)绕过头尾两个齿轮,通过人力(手摇/脚踏)或畜力(牛转)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70年代南方水田、菜地广泛使用,常见“脚踏水车”(两人或四人并排踩)和“手摇水车”(单人操作)。
l 地域变体:江苏“拔车”(手摇)、浙江“踏车”(脚踏)、湖南“筒车”(实际是另一类,见下文)。
l 文献:《后汉书·张让传》载毕岚“作翻车渴乌”;《三国志·杜夔传》注引马钧“乃作翻车,令儿童转之而灌水自覆”。
筒车
l 定型朝代:唐代(出现于南方山区)
l 结构:大型木制水轮,轮缘绑有竹筒或木筒,利用水流冲击转动,自动将水提到高处倒入水渠。70年代广西、贵州、湘西山区溪流边随处可见,直径可达5–10米。
l 文献:唐代陈廷章《水轮赋》描写“水能利物,轮乃曲成”;南宋范成大《吴船录》记峨眉山下“筒车引水”。
桔槔
l 定型朝代:春秋时期(《庄子》记载)
l 结构:一根横杆支于立柱顶端,一端挂汲水桶,另一端系重石,利用杠杆省力提水。70年代井边、河边偶见,主要用于菜园小面积灌溉,但已被水车和手压泵大量替代。
六、运输类
独轮小推车(鸡公车/羊角车)
l 定型朝代:元代(形制成熟),汉末“木牛流马”为前驱。
l 结构:一个车轮(早期木轮包铁皮,70年代改为充气胶轮),车身两侧载货,一人推行。北方“拱子车”(车架中间隆起)与南方“鸡公车”(车架平直)形制略有差异。
l 用途:70年代送粪、运粮、修水利、赶集,几乎无所不能。山东沂蒙支前的“小推车”即为典型。
l 文献:宋代《清明上河图》中有独轮车形象,但车轮较大、车身较低;元代王祯《农书》绘制的“独轮车”已与现代形制高度接近。
扁担、箩筐、背篓
l 定型朝代:新石器时代(扁担骨器、竹编容器均有出土),汉代竹编箩筐形制已完备。
l 70年代状态:扁担多用桑木、柏木;箩筐为竹篾编织,底部加十字骨架增强承重;背篓在西南山区(如贵州苗族地区)形制多样,有高背篓(背柴)、矮背篓(背小孩)。
总结:70年代农民手上的农具,主体形制在汉唐已经定型,明清只做了局部微调和区域适配。唯一真正的“现代化”改变是胶轮和轴承的引入(独轮车、架子车),以及铸铁件标准化(犁铧、耧铧、锄板)。直到80年代后柴油机、电动机大规模下乡,这套延续了两千年的手工农具体系才真正开始瓦解。
那么,我们是应该为历史上祖辈的智慧骄傲?还是该反省中国小农经济的一成不变后来者墨守成规?或者在现代科技传入中国之前,那些农具就是它们本该有的样子,没什么改变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