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丨花朵财经观察(FF-Finance)
撰文丨学研
散户亏到底裤都没了,养猪还能赚钱吗?
最近,经济观察报报道了生猪养殖户徐瑞杰的经历。从业十多年的他,巅峰时期存栏母猪接近2000头,靠自繁自养建立了一条完整链条。可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他已经连续亏了将近一年。
今年4到5月,他把1900头母猪全砍了,只留了100头。手里的9000头仔猪,是他最后一批自繁自养的产出。
他不是不干了,而是换了一种活法。
砍掉母猪之后,他签了几千头规模的代养协议,大公司统一提供仔猪饲料药品,达标出栏后每头收200多元代养费,扣掉水电人工,一头净赚近百块。他还给2500头代养猪买了生猪价格保险加收入保险,保费大头由财政和期货交易所补贴,自己只出几十块一头。按保险保底价每斤6.4元算,出栏价5.2元的时候,每头能赔300元。
砍母猪是止损,转代养是转移风险,买保险是对冲风险。
当一个从业十年以上的老养殖户,到了需要用三种工具来砍掉价格风险的地步。证明他已经不想赌所谓的“猪周期行情”,只想要一条能算清楚账的底线。
这才是这一轮猪周期最根本的变化。
PART.01
猪周期还在吗?
以前猪周期的剧本简单粗暴。亏损,散户扛不住,大量杀母猪,产能出清,猪肉变少,价格反弹,补栏扩张,再亏损。一条链走完大约三到四年,跌两年涨一年,路径清晰,振幅剧烈。
现在那条链断了。
2026年一季度末全国能繁母猪存栏3904万头,到二季度末已降到3780万头,但距离3750万头的调控目标依然多出30万。市面上的猪一点没少。这轮周期从2022年12月进入调整通道,到现在已经走了42个月,猪价在谷底窄幅震荡超过22个月,双双破历史纪录。可你完全感受不到传统猪周期那种“暴雨将至”的气氛。
有业内人士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视角,过去几年真正阻碍产能出清的,不是规模化本身,是行业成本中枢在持续下移。
2021年自繁自养完全成本大约18到19元一公斤,到2022年降到16到17元,2023年到15元,2024年14元,今年头部企业已经逼近11元。牧原6月的完全成本做到了11.7元一公斤。成本每降一轮,就有一批效率更高的企业先一步爬出亏损区。2023年三季度猪价跌到15元的时候,牧原同期成本14.5元,当季还赚了9亿多。整个行业账面在亏,但最先跑出来的企业根本没有动力去产能,甚至还在扩产。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过去几年的降本来源主要是三个因素叠加,非洲猪瘟等疫病影响逐步消退、玉米豆粕价格从高点跌了40%以上、新种猪品系进入商品化阶段让PSY(每头能繁母猪每年能提供的断奶仔猪头数)从15.5头跳到23.9头。
如今这三个因素基本都释放完了。疫病影响已消除,饲料继续大跌空间有限,养殖效率提升进入平台期。成本进一步下压的余地越来越小。
这才是这轮周期真正有可能发生逆转的底层逻辑。不是因为猪价跌得够惨,是因为那些让企业“亏得不够惨”的安全垫正在被抽走。
PART.02
猪周期变形了
那巨头现在到底扛得怎么样?
牧原上半年预计亏损57到67亿,而去年同期赚了105亿。一年少赚了160亿。创始人秦英林刚把董事长位置交给了老将曹治年,交班的时间点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牧原出栏量没减,上半年卖了3861万头猪,比去年还多了22万头。但销售收入从708亿掉到501亿,销量增长完全补不上价格塌方。二季度亏损加速扩大至45到55亿,现金流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为负。账上142.7亿现金,资产负债率50.73%,止血能力还在,但不是没有压力。
业内龙头尚且如此,其他上市猪企自然也不好过。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量是屠宰。牧原上半年屠宰了1723万头猪,同比增了51%,屠宰业务持续盈利。这意味着当生猪亏损时,它可以靠向下游延伸消化一部分压力。这也是传统养殖户不具备的缓冲能力。
政策端也在加速收紧。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就要正式施行了。这不是旧规升级,是整合废止了十部单行环保法律。过去罚款最高10万,现在直接提到200万,还实行双罚制,既罚企业也罚负责人。六条红线卡死了选址、排污、粪污处理、病死猪处置、在线监测和台账记录。一套合规的粪污处理加监测设备要投入几十万,对资金本就吃紧的中小养殖户,这几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业内预计,这轮调整可能淘汰20%到30%的养殖主体。
农业农村部的产能调控方案同步落地。河北、河南、四川等九大主产省和头部企业被召集起来开了会,定调只有八个字,减母猪、控二育、降体重。100公斤以上的二次育肥限制屠宰开票,出栏上限压在120公斤。能繁母猪正常保有量目标被锁死在3750万头。
但还有一个变量在拖慢这场博弈的节奏,二次育肥和压栏。
7月以来猪价重新站上10元一公斤,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养殖户压栏和二次育肥的积极性明显升温,短期市场供给被人为收紧了。猪价一涨,资金回血,去产能的动力又弱了。但这些被延后的供给最终还是会回到市场上,而且由于增重,回去的不是同样的量,是更大的量。
而二次育肥和压栏介入得越深,周期见底的时间就推得越远。但方向不变,只是节奏被拉长了。
所以猪还在,但那条“亏损两年暴赚一年”的经典猪周期,确实已经走不回去了。
现在更真实的情况是,周期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变形了。从“猪价周期”变成了“利润周期”和“成本竞争周期”。以前是谁扛过了亏损期谁就能吃到下一轮的全部红利。现在是谁的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现金流更持久,谁才能在漫长的低利润拉锯中活下来。
产能出清不再以暴烈的价格崩溃来完成,而是以一批又一批成本劣势玩家在持续的利润挤压中退出来实现。这个过程更慢,更磨人,但也更接近一个成熟产业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