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阑夕
月初,小红书办了一场黑客松,包了张江科学会堂整个场馆,把200个开发者关在里面48小时,靠产品决出吃鸡选手。
如果还用旧的眼光看待小红书,这显然不是它该做的事情,但在相继举办了独立开发大赛、成为谷歌I/O大会首席内容合作平台之后,闯入黑客松这条赛道,几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和大多数社区产品会受困于基本盘而撞上发展瓶颈不同,小红书这些年来不断外延用户边界的实证,反而不太见得到先例可循,从二次元到游戏再到科技,所到之处,皆有城寨。
这就有点意思了。
加缪说过,了解一座城市的方法,就是看里头的人做什么,爱什么,以及如何死亡。
那么,透过小红书的这届黑客松,我们可以找到的答案或许不止一个,既有这个平台是怎么指哪打哪反复破圈的,也关乎那些新鲜的人又是怎么一茬茬的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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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伟大不能被计划,其实一个社区能长出什么样的内容,也不是被计划出来的。
这可能有些反直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子决定果实,没毛病吧?
于是很多社区产品都是这么想的,申请一笔补贴,制造一类话题,引入一批目标「创作者」,直接栽到平台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2003年出生的陈博文在台上用他和团队用48小时造出来的那台口袋吉他弹响「卡农」,拿下这场黑客松的全场大奖时,那种意外性和必然性交融混杂的感觉也就直达顶峰。
意外在于其人以及产品的黑马成分,而必然则是这件造物的每一寸面积都爬满了小红书社区的原生趣味,任谁评选它都会拿第一,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近一年来,开发者群体在小红书「遍地开花」的情景也是如此,要说必然,当然离不开小红书确实做了的主动行为,包括对科技品类的笔记进行扶持,但从结果来看,最后长出来的内容生态,其实还是取决于创作者和用户之间的双向奔赴。
比如「Build in Public」,你很难想象小红书的运营同学去给开发者们挨个打招呼,让他们把更新日志也往小红书贴一份⋯⋯别笑,真有很多平台的KPI,就是这么定的。
但「Build in Public」之所以还是在小红书蔚然成风,是因为这么干是真能带来用户,而且是能跟着开发者一路走下去的那种最优质用户。
而很明显的,小红书不可能在主观上希望它的用户去成为其他产品的铁杆用户,但与此同时,这种自然发生的内容共创,又在客观上实现了小红书想要的破圈效应。
就像「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的两位作者在书里列举了很多科技创新并非按照既定目标发展而来的例子,然后把人工智能和搜索算法关联在一起做了大量预测,问题在于,出版时间没有赶上谷歌发布Transformer的论文,作者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多年后加入OpenAI,亲自参与了ChatGPT的开发⋯⋯
于是这部书本身,也成了「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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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红书的这届黑客松,和预想的一样,它成了00后登上时代舞台的一次明确信号,62%的参赛选手在25岁以下,拿到其中一个特别单元奖项的团队,平均年龄甚至不到14岁⋯⋯
他们既是互联网的原住民,也是AI的原住民,这意味着他们天然自带更强的反脆断性——连在家做题都不忘开直播——参加一次编程比赛,和去逛一次大型漫展,区别不大。
比如选手王秉寒,为了参赛前一天刚辞掉了工作,他想做一款VibeCoding的专用键盘,就算不得奖也打算拿这个方向去创业,这就不单纯是体验了,一名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人生第一次能把脑子里模糊的想法拽进现实世界。
另一名选手「肥牛」曾经历过两次脊髓损伤,深知失能人群的处境,他和妻子「香菇」一起在48小时里做出了一台脑控轮椅,不用手、不用摇杆,纯靠脑电信号驱动,现场总有人路过时忍不住坐上去试开两圈,没人把它当成需要被特别对待的存在。
其实黑客松的历史,也是如此的后浪推前浪:
最开始,黑客松是一种相当功利性的、以集中攻克问题为目标的活动,1999年,OpenBSD聚集了10名开发者一起解决加密软件出口法规的需求,同时Sun也召集了外部工程师来为Java贡献程序,这是黑客松的概念首次成型。
接着事情就不受控制的被解构了,硅谷的新一代极客们开始将黑客松运营成非排他的社交聚会,挣脱了临时外包劳动力的角色定位,MIT、NASA、TechCrunch等机构先后入局,为优秀的年轻人提供机会。
没人永远年轻,总会有人年轻。
Kristin Hannah当年是这么写的:「当时的他们太年轻,以至于不知道自己很年轻,世界对他们敞开,梦想像雏菊一样随手即可摘取。」
不是每个主角都要像断头王后那样悲剧,对不对?
在我看来,AI Native和Build In Public的共存,其实是两轮周期的叠加:
AI Native意味着生产的盈余,代码自由带来产品自由,产品自由带来创造自由,这是掀翻牌桌的变化,有参赛团队嗨到不行,在现场发出暴言暴语,「Hackathon用了25年,是时候改叫Vibethon了」;
而Build In Public的价值,就是增加被发现的几率,我们都知道,一种形式的充裕,必然带来另一种形式的稀缺,如果只看得到AI对于供给的刺激,却对供给过剩的风险避而不谈,是非蠢即坏的表现。
实际上,无论有没有AI,产品市场的「二八法则」都在长期生效,根据苹果曾经披露的数据,App Store里有83%的应用都是无人问津(一个月内没有任何下载)的状态。
为什么行业里都在讨论Taste,因为Taste才能决定一款产品的价值,而和生产成本脱钩了,或者说,Taste至少可以构成一个理由,一个说服用户用你产品的理由。
所以这么来理解的话,Build In Public就是Taste的具体化和叙事化,说句不好听的,那些在小红书社区里Build In Public的产品,真的每一个都非常好、好到没有对手?
我不这么觉得。
如果把其中很多看似眼前一亮的产品直接放到应用商店里,相信下载和留存都不会特别领先。
但如果把Build In Public视为产品的一个部分,就不一样了,用户看着你哼哧哼哧的忙前忙后,从无到有的把积木搭起来,这种陪伴体验本身,就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绪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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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轻人和小红书双向奔赴的原因也在于此,在其他老登味儿的开发者社区,他们多半只会得到「没啥技术含量」「已经有了」「我抄一个吧」的评价,但在小红书的社区氛围里,夸夸指数是真的独一档的高。
不是说无脑夸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但你们看所有模型都在变得越来越谄媚——「你提出了一个很独特的想法」「你说得太对了」「你说出了一个被广泛忽视的事实」——就能察觉到,正反馈对人类的投入度是有多么重要。
一边敢于分享和输出,一边愿意倾听和鼓励,这就是小红书接住了新一代开发者前仆后继的原因,小红书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它只是搭好了台子,然后等着UGC自然长出新的生态。
也只有UGC可以这么玩,PGC真不行,打个比方,PGC像山,胜在上层建筑的稳定性,时刻满足用户内容消费的强预期,而UGC如海,一阵风就能制造一股洋流,最终影响鱼群的方向。
更简单的说,就是选题和人感的差别。
选题是可以好好计划的,甚至是能Skill的,但人不是这样的,人有不可磨灭的自由意志,有与他人交往的社交欲念。
我相信很多老登程序员在看完这届黑客松的获奖名单后还是会一脸费解,内心满是按捺不住的「这也可以?」
但是,如果你在现场看到那群年轻人的纯粹投入、或者在小红书上刷到他们是在评论区有答必应的,你就会明白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Taste和情绪价值,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是在大厂里习惯买量了之后无论如何都买不来的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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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回到开头的问题,小红书到底是怎么做到指哪打哪的?
一个可能让人不太满意的答案是:它并没有指哪打哪。
过去这一年,不只是开发者和科技圈在小红书扎根,从二次元到游戏再到娱乐,新的人群几乎是踩着各自的节奏涌进来的。
一个运营了12年的社区产品,按常理来说早该触碰到用户成品类的天花板,但小红书的曲线反了过来,越往后,新长出来的生态反而越有生命力。
原因说穿了也不复杂,当一个社区的底层逻辑是围绕人而非内容品类构建,每一次破圈就不是从零冷启动了,上一轮沉淀下来的社区信任和互动惯性,会愈发自然地生长出新的枝芽。
二次元、游戏、科技、AI,标签在变,但让用户来定义社区而不是让社区去定义用户的那个底座,始终没变。
在AI重新改写生产力的当下,这种逻辑反而变得更加稀缺,当行业都在焦虑AI会替代创作者的时候,小红书的社区已经给出了另一种回答,AI降低的不只是造东西的门槛,更是「成为创造者」的门槛。
一个能持续长出新人群、新生态的UGC社区,恰好就是承接这波创造力溢出的最大容器。
好的产品,一定会有好的故事,好的故事让社区穿越周期,灯火通明,吵闹不夜。